厚甫's profile簡單的是設計,複雜的是生活PhotosBlogListsMore ![]() | Help |
|
6/6/2008 六月六日阳光灿烂_一只特立独行的猪周五的脑子总是昏昏沉沉的,疲惫了一周的身体和神智,期待着周末肆无忌惮的酣睡作为回补。于是一边看着公文,一边开始在脑子里构思这篇新的日志,脑子昏沉是定向的,并不妨碍其间的自由意志。
提笔之初(现在都是提腕了),特意去网上找了王小波的原作又温习了一遍,前辈就是前辈,摆弄文字的功夫比我们这些70后强得太多了。为示敬意,先生原作将附于文后。
构思的起因在前天,17:00下班,照例扒掉了一身的灰狗皮,换上T恤短裤凉鞋拎着一兜子泳具去会所洗脑,然后在下行电梯里遇见了另一个部门的同事,被我这身卖西瓜的行头吓到了,随口扔了个“特立独行”给我,我也随口还了个“哦”,没想到又扔回来一句,“我们部门那一片都这么觉得”。于是脑子终于多转了几圈,就自己的公众形象多作了些反思。
3分钟后,脑筋慢转弯完毕,“特立独行”这个词儿在77330从来不是一个绝对的贬义词,或有的那些先烈都是在“特立独行”之后又加上了诸如“老虎”、“狐狸”……之类的主语,搞得过于嚣张。而我没有这样的危险,因为我是一只“特立独行”的“猪”,这简直是一定的,因为我是小猪头他爹。
一年多前,huua从200000辞职之后,写了篇东西挂在自己的博客上,有一段描述让我一直记着,他说自己是一个“把自由写在脸上”的人,而且愈加明显到连并不太熟的乙方都会忍不住拿出来作为谈资。
那么,我把什么写在了自己的脸上?“自由”、“清高”、“骄傲”,或者就是这个貌似很鸟的“特立独行”?在77330这个环境里,我的确愈加地变得刀枪不入,这是老油子的通病,早就修炼到了“不听你说什么,只看你作什么”的偏执境界。偏偏记性还好,这6年多时间里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情、场景和人事一件件清晰如昨日,种种热情洋溢为忽悠而忽悠的宣传、鼓动、蛊惑、会议、讲话在我这儿基本无效,早早地看见一个坑在地上,就早早地换条路绕过去连短兵相接的机会都扼杀在萌芽里。
我的理想就是作一只猪,用最短的时间实现财务自由,用剩下的生命去作一些自己想作的事情。而现时看起来,77330于我而言,还算是一个产出效率比较高的打工之地,仅此而已。
这样的觉悟,并不影响我的职业操守和爱岗敬业,也并不会导致我消极怠工混吃混喝,相反,在人力资源部三令五申不鼓励不提倡不批准不领情的“四不”精神藩篱下我仍然坚持顶风作案带头犯事不顾影响地打黑工加班,不然连公文都看不完。而且还得完成强制在线培训,嘿嘿,昨天体验了一下,那个必修课程,【企业员工职业化训练整体解决方案】,胡一刀大哥居然用朗诵腔讲课,听得我汗毛直竖,老妈如果知道她扳了我六年的新中国特色的朗诵腔在先于毒害她孙子之前居然又来骚扰她儿子一定会怒的。
但还是很有些怀念着,几年前在自然和四眼阿木整天吵架的日子,这些年再也找不到一个象点儿样子的对手,很纯粹地为了一些很纯粹的问题进行一些很纯粹的争论了。是我走得太快了,还是77330长得太胖了连特立独行的猪都一个一个地暴露出来了。
一如当年明月所言,不论经过多少事情,有两样东西我不会丢下, “良心和理想”。良心不会为形式所累,而理想也不会轻易地附着甚至显现于晦暗的环境。
一只特立独行的猪,没有老虎一般远大的、不竭的理想,只有一点点执著的容易受伤的理想的火花,总会找到促成火花绽放成火焰的环境,在等待和试探的路上,就作一只离群的猪好了。
王小波的同名文字附上,不放在前面是畏于争辉,其中有太多共鸣,观者自取吧:
插队的时候,我喂过猪、也放过牛。假如没有人来管,这两种动物也完全知道该怎样生活。它们会自由自在地闲逛,饥则食渴则饮,春天来临时还要谈谈爱情;这样一来,它们的生活层次很低,完全乏善可陈。人来了以后,给它们的生活做出了安排:每一头牛和每一口猪的生活都有了主题。就它们中的大多数而言,这种生活主题是很悲惨的:前者的主题是干活,后者的主题是长肉。我不认为这有什么可抱怨的,因为我当时的生活也不见得丰富了多少,除了八个样板戏,也没有什么消遣。有极少数的猪和牛,它们的生活另有安排。以猪为例,种猪和母猪除了吃,还有别的事可干。就我所见,它们对这些安排也不大喜欢。种猪的任务是交配,换言之,我们的政策准许它当个花花公子。但是疲惫的种猪往往摆出一种肉猪(肉猪是阉过的)才有的正人君子架势,死活不肯跳到母猪背上去。母猪的任务是生崽儿,但有些母猪却要把猪崽儿吃掉。总的来说,人的安排使猪痛苦不堪。但它们还是接受了:猪总是猪啊。
对生活做种种设置是人特有的品性。不光是设置动物,也设置自己。我们知道,在古希腊有个斯巴达,那里的生活被设置得了无生趣,其目的就是要使男人成为亡命战士,使女人成为生育机器,前者像些斗鸡,后者像些母猪。这两类动物是很特别的,但我以为,它们肯定不喜欢自己的生活。但不喜欢又能怎么样?人也好,动物也罢,都很难改变自己的命运。
以下谈到的一只猪有些与众不同。我喂猪时,它已经有四五岁了,从名分上说,它是肉猪,但长得又黑又瘦,两眼炯炯有光。这家伙像山羊一样敏捷,一米高的猪栏一跳就过;它还能跳上猪圈的房顶,这一点又像是猫——所以它总是到处游逛,根本就不在圈里呆着。所有喂过猪的知青都把它当宠儿来对待,它也是我的宠儿—— 因为它只对知青好,容许他们走到三米之内,要是别的人,它早就跑了。它是公的,原本该劁掉。不过你去试试看,哪怕你把劁猪刀藏在身后,它也能嗅出来,朝你瞪大眼睛,噢噢地吼起来。我总是用细米糠熬的粥喂它,等它吃够了以后,才把糠对到野草里喂别的猪。其他猪看了嫉妒,一起嚷起来。这时候整个猪场一片鬼哭狼嚎,但我和它都不在乎。吃饱了以后,它就跳上房顶去晒太阳,或者模仿各种声音。它会学汽车响、拖拉机响,学得都很像;有时整天不见踪影,我估计它到附近的村寨里找母猪去了。我们这里也有母猪,都关在圈里,被过度的生育搞得走了形,又脏又臭,它对它们不感兴趣;村寨里的母猪好看一些。它有很多精彩的事迹,但我喂猪的时间短,知道得有限,索性就不写了。总而言之,所有喂过猪的知青都喜欢它,喜欢它特立独行的派头儿,还说它活得潇洒。但老乡们就不这么浪漫,他们说,这猪不正经。领导则痛恨它,这一点以后还要谈到。我对它则不止是喜欢——我尊敬它,常常不顾自己虚长十几岁这一现实,把它叫做“猪兄”。如前所述,这位猪兄会模仿各种声音。我想它也学过人说话,但没有学会——假如学会了,我们就可以做倾心之谈。但这不能怪它。人和猪的音色差得太远了。
后来,猪兄学会了汽笛叫,这个本领给它招来了麻烦。我们那里有座糖厂,中午要鸣一次汽笛,让工人换班。我们队下地干活时,听见这次汽笛响就收工回来。我的猪兄每天上午十点钟总要跳到房上学汽笛,地里的人听见它叫就回来——这可比糖厂鸣笛早了一个半小时。坦白地说,这不能全怪猪兄,它毕竟不是锅炉,叫起来和汽笛还有些区别,但老乡们却硬说听不出来。领导上因此开了一个会,把它定成了破坏春耕的坏分子,要对它采取专政手段——会议的精神我已经知道了,但我不为它担忧——因为假如专政是指绳索和杀猪刀的话,那是一点门都没有的。以前的领导也不是没试过,一百人也这不住它。狗也没用:猪兄跑起来像颗鱼雷,能把狗撞出一丈开外。谁知这回是动了真格的,指导员带了二十几个人,手拿五四式手枪;副指导员带了十几人,手持看青的火枪,分两路在猪场外的空地上兜捕它。这就使我陷入了内心的矛盾:按我和它的交情,我该舞起两把杀猪刀冲出去,和它并肩战斗,但我又觉得这样做太过惊世骇俗——它毕竟是只猪啊;还有一个理由,我不敢对抗领导,我怀疑这才是问题之所在。总之,我在一边看着。猪兄的镇定使我佩服之极:它很冷静地躲在手枪和火枪的连线之内,任凭人喊狗咬,不离那条线。这样,拿手枪的人开火就会把拿火枪的打死,反之亦然;两头同时开火,两头都会被打死。至于它,因为目标小,多半没事。就这样连兜了几个圈子,它找到了一个空子,一头撞出去了;跑得潇洒之极。以后我在甘蔗地里还见过它一次,它长出了獠牙,还认识我,但已不容我走近了。这种冷淡使我痛心,但我也赞成它对心怀叵测的人保持距离。
我已经四十岁了,除了这只猪,还没见过谁敢于如此无视对生活的设置。相反,我倒见过很多想要设置别人生活的人,还有对被设置的生活安之若素的人。因为这个原故,我一直怀念这只特立独行的猪。 |
|
|